"我们在中国的业务是 100% 清零了,"Jensen Huang 在 2025 年这样说过,CNBC 有转述。此后的数字就模糊多了(而且 Nvidia 自己改了统计口径)。Nvidia 称,在最近一个已披露的季度里,H200 对华出货不到数据中心收入的 1%。做空机构 Culper Research 则在一份报告中指称,Nvidia 2026 财年超过 20% 的算力收入由中国驱动,"背后是'非法的 GPU 转运和东南亚中间商'"。Nvidia 自己的财报没法裁定谁对谁错,因为 2025 年起,公司改为按客户总部所在地而不是开票地来划分区域销售,并且不再单独披露新加坡。
四家媒体最近都发了关于芯片贸易的新报道。Reuters 称,一所中国大学在美国黑名单之下仍买到了 H200 芯片。Bloomberg 引用文件称,Kimi 背后的公司 Moonshot 在中国租用 Nvidia 的顶级芯片。Financial Times 分析了新加坡扮演的角色,The New York Times 则写了特朗普政府官员在 Megaspeed 问题上如何内斗。这四篇都有付费墙,我们没能读到全文,所以只能转述标题所说的内容。下面的细节来自 CNBC、Wired、The Next Web,以及我们能读到的 Reuters 和 Bloomberg 旧报道。凡是依据我们没读过的报道的说法,我们都会注明。
在讲各条路径之前,先交代一件事。Nvidia 的 CEO 卷入了另一桩丑闻,那件事我们不展开。和本文相关的是 Megaspeed,这家新加坡云公司与一名曾在那里担任高管的女性有关联(我们不点名)。Wired 报道称,美国情报机构曾警告高层官员,他们认为她是中国情报人员。据 CNBC 转述,The New York Times 报道称她是为中国国家安全部效力的间谍。北京方面称这是抹黑。
一所早已上了黑名单的大学
我们没法告诉你 Reuters 这篇新报道说的是哪所大学,也不知道它是怎么拿到芯片的;但可以肯定,这不是第一例。今年早些时候,Reuters 根据采购数据报道,四所中国大学(其中两所与中国人民解放军有关联)在过去一年里采购了搭载受限 AI 芯片的 Super Micro 服务器。北京航空航天大学发布过一份采购四块 Nvidia A100 工作站的公告,哈尔滨工业大学则发布过一份采购八块的公告。两所学校都在美国出口黑名单上,Reuters 称这使得美国公司很难拿到向它们供货的许可。报道补充道:"这些服务器的来源并不清楚。"
另据 Reuters,与 Super Micro 有关的三人(包括一名联合创始人)被控协助走私至少 25 亿美元的美国 AI 技术到中国。公司没有被列入起诉书,并称自己是这几个人所设骗局的受害者。这些只是指控,不是判决。
H200 的故事开始得更早。Reuters 查阅了 100 多份招标文件和学术论文,发现 H200 芯片已经通过灰色市场流入中国买家手中,而那时北京还没表态是否允许合法销售。报道称:"全国数十所高校和科研机构已经购买或试图获取 H200 芯片",一所解放军医科大学还发布过采购八块的招标。我们认为这些招标是目前最好的公开证据。买家必须在采购网站上,用自己的语言,把想要的东西白纸黑字写出来。
实体通道需要好几方经手,而 Nvidia 的销售模式恰好提供了这些环节。Tom's Hardware 在 2025 年末的一篇报道中指出,Nvidia 的数据中心 GPU 大多通过分销商、系统集成商和区域合作伙伴销售,芯片一旦装进整机服务器,最终去向就很难核查。报道列出了美国当局过去查出的几类手法:虚报货物、空壳公司,以及在检查后把加速器从服务器里物理拆走。报道还转述了一项指控:DeepSeek 在东南亚搭建"幽灵"数据中心来应付审计。这只是指控,我们读到的材料里没有看到 DeepSeek 的回应。
新加坡,和一位名叫 Megaspeed 的客户
据 Tom's Hardware 报道,Megaspeed 的前身是 7Road International,一家有国资背景的中国游戏公司。它在新加坡改头换面,并且按同一篇报道的说法,成了 Nvidia 在东南亚最大的买家。Bloomberg 报道称,去年美国政府要求进行的一次审计,起初无法说清 Megaspeed 所购约 5 万块芯片的去向,Wired 对此做了概述。CNBC 补充说,Megaspeed 被指控把受限芯片转给中国公司,公司予以否认。
据 Wired 引述,Megaspeed 在 LinkedIn 上表示,美国当局发现"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存在非法转移芯片的违规行为或任何非法活动"。Nvidia 对 Tom's Hardware 的说法与此类似:称自己"多次实地走访 Megaspeed 的设施,看到的是出口规则所允许的云服务,没有发现转运的证据"。
接下来,书面记录就变得蹊跷了。The New York Times 报道称,商务部一项以 Megaspeed 为中心的调查,在 Nvidia 总法律顾问给商务部发了一封询问此事的邮件之后,被移交给了司法部,CNBC 转述了这一说法。Tom's Hardware 在 2025 年末报道,新加坡政府已确认正在调查可能的出口违规。FT 的标题说这桩丑闻"暴露了新加坡的角色"。没读到正文,我们没法评判。我们只想说,一个数据中心众多、中资公司云集的国家,本来就是这类云业务最容易落脚的地方,无论具体哪家公司有没有做错事。
租用,是没人禁止的那条路
这真的合法吗?就目前材料所说,是的。CNBC 描述了一个漏洞:中国公司即使买不到 Nvidia GPU,也可以在数据中心里租用。中国公司可以向欧洲某家不受出口管制约束的非中资 neocloud 或数据中心运营商租用算力。没有芯片越过国境,也没有人走私任何东西。
The Next Web 概述了 Bloomberg 2026 年早些时候的报道,称商务部的执法部门正在审查中国 AI 公司如何在海外获取 Nvidia 硬件,并在编制两份名单:一份是运营黑市、把芯片送进中国的国家,另一份是中国公司远程使用芯片的国家。第二份名单不同寻常,因为目前远程访问并不违法。同一篇报道称,Alibaba 通过 Megaspeed 获取马来西亚的 Nvidia 芯片,但两家公司并不直接打交道:据 Bloomberg 查阅的文件,Alibaba 是经由一家新加坡空壳公司走的,这家空壳公司由一个开曼群岛实体控制,而该实体最终归 Alibaba 所有。两家公司都拒绝置评或没有回复。我们没有找到后续报道说明这两份名单已经完成或已被付诸行动。
Nvidia 并不遮掩这一点。2025 年末,一位发言人对 Tom's Hardware 说:"按设计,出口规则允许在受管制国家之外建设和运营云。"并补充说,赢得这些云"将决定 AI 竞赛的胜负"。我们的看法是,两句话都对。这些云是合法的,也带来了真金白银;但它们同时也是绕开美国自称想要的那道禁令的一条路。
Kimi 的算力,以及我们看不到的部分
Moonshot 是最清晰的案例。2026 年,Bloomberg 报道称,Moonshot 用 Alibaba 提供的一个 2 万块芯片的 Nvidia 集群训练了 Kimi K3,Alibaba 既是该公司的投资方,也是它的云服务商。据 Asia Tech Review 梳理的 Bloomberg 报道,接近 Moonshot 的人士称这些芯片是 H200。Alibaba 对此予以否认,只确认向 Moonshot 出租了一部分 Nvidia 算力。美国政府官员 Michael Kratsios 则说是 Blackwell 芯片,而这类芯片不能卖给中国买家。一位了解 Moonshot 采购情况的人士称,该公司有获取 Blackwell 芯片的渠道,但没说这是指租用(合法)还是购买(不合法)。
同一个集群,三种说法,彼此对不上。Bloomberg 的新标题说 Moonshot 在中国租用顶级芯片。我们没读过全文,所以说不准这些芯片是否在中国、是否就是同一批,也不知道那些文件是什么。正因如此,Moonshot 是最值得盯的一个案例:芯片的代际、所在地和法律路径,全都还有争议。在文件或法院另有说法之前,我们会把这些都当作未经证实。
规则说了什么,又管不到哪里
《出口管理条例》(EAR)对名单上的主体毫不含糊。规则第 744 部分称,§744.11 对其 Supplement No. 4 所列实体设定了许可要求,§744.23 则涵盖"超级计算机"最终用途。芯片管制本身始于 2022 年。Nvidia 每一轮的应对都是推出新的中国特供型号:先是 A800 和 H800,然后是 H20。据 CNBC 报道,在有报道称 DeepSeek 在使用受限的 Nvidia 芯片后,华盛顿限制了 H20,Nvidia 为取消的订单计提了 55 亿美元的成本。
后来政策转向了。去年晚些时候,特朗普表示,只要美国分走 25%,Nvidia 就可以向中国出售 H200 芯片。美国已向 Alibaba、Tencent、ByteDance 等公司批准了 H200 销售许可,但分析师 Patrick Moorhead 对 CNBC 表示,北京并未批准大规模进口。The Next Web 指出了由此产生的尴尬局面:官员说走私者倒卖的,正是政府已经放行的同一款型号。我们认为这是规则里最薄弱的一环。当一款芯片凭许可证就能合法销售时,在采购订单上,转运的那一块和获得许可的那一块看起来毫无二致,执法部门得逐一证明每一块去了哪里。
更大的缺口在租赁。The Next Web 报道称,BIS 的权力是围绕实物商品的流动建立的,所以这个机构究竟能不能监管云计算交易,并不清楚。报道还说,众议院已通过一项两党立法来授予这项权力。那就是《远程访问安全法案》(Remote Access Security Act,H.R. 2683),据 Congress.gov 显示,该法案在 2026 年初通过众议院,转入参议院银行委员会,此后没有列出任何参议院行动。报道还说,商务部自己搁置了几份规则草案,其中一份是出于对转运的担忧而限制向马来西亚和泰国销售。报道称,Nvidia 及其同行必然会反对限制海外数据中心访问。
官员们想加什么
据 CNBC 报道,国会正试图把几项芯片法案附加到年度国防法案上:AI Overwatch Act、MATCH Act 和 Chip Security Act,目的都是阻止美国芯片技术流向对手国家。国防法案尚未通过。Congress.gov 显示,要求商务部对受管制芯片强制实施位置验证的 Chip Security Act(H.R. 3447)以 42 比 0 通过了众议院委员会审议,AI OVERWATCH Act 的众议院版本(H.R. 6875)则以 42 比 2 通过。参议员 Elizabeth Warren 和 Jim Banks 表示,"是时候让国会果断行动,在 NDAA 中通过 AI Overwatch Act 这样的关键法案,切断中国获取先进芯片的途径。"
Moorhead 对 CNBC 表示,这些提案可能让国会获得对芯片出口许可的监督权,或要求芯片厂商安装追踪芯片位置的机制。"现在每一份对华许可都会被放在这件事的背景下审视,"他说。共同主持 AI 工作组的众议员 Jay Obernolte 说,他希望这桩丑闻不要干扰出口管制方面的谈判。我们没有读过 AI Overwatch 和 MATCH 的法案文本,所以我们对它们的概括,请视作 CNBC 的说法。
我们的判断很简单:位置追踪针对的是硬件这条路,在那里会有帮助。但对马来西亚一个被租出去的机架,它毫无作用。能管到这里的,只有众议院已通过的那项授权法案或类似法案,而 Congress.gov 没有列出参议院对它的任何行动。如果国防法案带上了追踪、却没有云授权,我们预计下一个 Megaspeed 会是个租赁生意。
如果你在用 DeepSeek、Kimi 或 Qwen
我们读到的材料里,没有任何一处说普通用户会受牵连。我们读到的规则管的是芯片出口和与名单上主体的交易,而且我们不是律师。用户可能损失的是另一类东西:价格、访问权限,以及规则变化时对托管服务的信任。上文提到的实验室,包括 DeepSeek 的开发商(另见 DeepSeek V4.1 Flash 和 V4 Pro)、Kimi K3.1 Pro 和 Kimi app,以及 Alibaba,其模型包括 Qwen3.8 和 Qwen app。在这里点名某家实验室,不等于指控。Alibaba 否认 H200 的说法,上文关于 DeepSeek 的内容也只是指控。
- 任何关于某个模型是用什么硬件训练的说法,在实验室自己确认之前,都只当作一种声明。Moonshot 一个集群出现三种互相矛盾的说法,就是个很好的理由。
- 如果可以,就跑你自己下载的开放权重模型。无论托管服务出什么事,它们都能继续用。我们的开放权重模型指南讲了哪些值得本地跑、哪些适合租用。
- 如果你基于托管的中国 API 做开发,请接入第二家服务商作备份。针对远程访问的规则,会最先冲击托管服务,而 BIS 已经在梳理这些国家了。
- 做决定前先比较。Top 50 LLMs 榜单、AI models and LLMs 榜单和我们的顶级 AI 模型文章把中国模型和美国模型放在一起排名,LLM 中心则列出了其余的模型。
对于不涉及敏感数据的工作,我们会继续用这些模型,但不会把产品建立在某一个托管端点上。接下来有一件事值得关注:国防法案最终通过时,带的是追踪、云授权、两者都有,还是都没有。国会还没有投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