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lay 撑了五年。这款工作流自动化应用本是 Zapier 的替代品,今年彻底关停。TechCrunch 给出的原因与市场崩盘毫无关系:OpenAI、Google 等更大的平台把类似的自动化直接做进了自己的工具,Relay 也就失去了独立存在的理由(TechCrunch)。没有贷款方抽贷,没有股价下跌。一个有人付费的产品,就这样停了。
这正是我们想反驳的说法,因为现在每条头条问的都是同一件事。TechCrunch 报道,Alphabet 在最新财报发布后股价下跌 8%(TechCrunch)。Anthropic 的 IPO 申报文件正被人逐行细读。CNBC 报道,数据中心和 neocloud 公司一直在遭受重创(CNBC)。但如果你每月花 $20 订阅一个聊天机器人,"泡沫会不会破"就是别人该操心的问题。泡沫破裂确实会伤到你的 App,但那只是它们消失的几种方式之一,而且到目前为止并不是主要的一种。
我们的观点可以先说在前面。资金收紧不会杀死大多数人在用的 AI App,但会改变它们的收费方式,淘汰那些没人付得起免费托管成本的产品,并加速已经在发生的吞并。真正危险的,是那些能被更大的产品一口吞下的 App。如果你针对这一点做好防护,泡沫破裂的风险也就一并防住了。
这些"葬礼"在崩盘之前就开始了
TechCrunch 一直在维护一份 AI 产品"阵亡"名单,在一个繁荣期读到这样的文档,感觉很奇怪。Huxe 是由前 NotebookLM 开发者打造的音频应用,今年关停,部分原因是 Spotify 等大平台开始提供类似体验。Notion 旗下的 Notion Mail 即将关闭,因为它的用户本来就在用独立的 AI agent 处理邮箱。OpenAI 的独立浏览器 ChatGPT Atlas 不到一年,最好的功能就被并入了 ChatGPT,Operator agent 也是同样的结局(TechCrunch)。
因为钱而关停的产品,归咎的是运营成本,而不是信贷紧缩。名单里提到,OpenAI 的视频应用 Sora 在关闭前"苦于高昂的运营成本和用户留存难题"。The Decoder 报道了分两阶段的关停:先关网页版和 App,几个月后再关 API,并称 OpenAI 想把算力转向编码工具和企业客户(The Decoder)。据报道拥有超过一百万用户的角色扮演服务 Figgs AI 也已关停,开发者表示,继续免费运营的成本已经难以为继。
上图十个关停案例中,有五个是被吸收,而不是被击败。(最后一类里的 Rabbit R1 仍在运营。)资金收紧只会把这种趋势推得更猛。Character.ai 则是另一种结局:这家聊天机器人服务最近申请破产,理由是法律、监管和运营方面的重重阻力,Disney 以 $2,000 万的起拍价竞购其部分角色的授权。出售期间应用继续运行,TechCrunch 预计几周内完成。如果你在 Character.AI 里有聊天记录,现在就该导出了。
Anthropic 的申报文件说了什么,没说什么
最先传开的数字,是文件所涵盖的 2026 年那段时间里超过 $800 亿的净亏损。但它大部分并不是听上去那样。Anthropic 的 S-1 文件里有一项 $724 亿,是可转换票据、衍生负债和 SAFE 的公允价值变动,TechCrunch 的解读很直白:"这笔费用是非现金的,也就是说公司并没有实际流出资金"(TechCrunch)。经营业绩则是另一番景象。文件显示,最新一个季度营收为 $115.6 亿,去年同期为 $7.87 亿;在连续五个季度经营亏损后,该季度经营利润为 $9.74 亿。文件还显示,该季度末公司持有约 $1,320 亿现金和短期投资,与 CNBC 报道的数字一致(CNBC)。就整个六个月而言,公司仍有 $6.93 亿的经营亏损,所以扭亏为盈只有一个季度的历史。
这对股价意味着什么,我们不会妄加断言,也没人该从一个讲订阅的博客里获取这种判断。对付费使用 Claude 的你来说,能读出的结论要窄得多:手握这么多现金的公司,完全可以在不动价格的情况下,撑着旗舰消费级应用度过一段艰难时期。
资金收紧最先显现的地方是免费产品。在 Alphabet 的财报电话会上,Google 表示将把 AI Mode 回答中的广告推向海外市场(TechCrunch)。Alphabet 并没有被挤压:其自家财报显示 Search & other 营收增长 12%,查询量增速为五年来最快,不过 TechCrunch 指出,前两个季度的增速分别是 17% 和 19%,这次的 12% 是放缓。但这正是免费 AI 产品养活自己的惯常方式:不是关停,而是加广告。Sapphire Ventures 的 Jai Das 从 1990 年代起就关注科技行业,他对 CNBC 说,如果 Anthropic 上市表现不佳,"会有点像纸牌屋"。FTV Capital 的 Brad Bernstein 则说,结果疲弱意味着"一切都得重新来过"(CNBC)。这场重置会在多大程度、以多快速度波及小型 AI App,被引用的这些人说不准,我们也说不准。
资金收紧如何传导到你的银行卡
第一个信号不会是涨价,而是计量方式的改变。2025 年,Cursor 把 Pro 套餐从 500 次请求的上限改成了含 $20 模型用量,随后道歉:"我们最近对个人套餐的定价调整没有沟通清楚,对此我们负全责。"公司自己给出的解释是成本。它写道,"最难的请求,成本比简单请求高出一个数量级",同时指出大多数用户的成本基本保持稳定,并为意外扣费提供退款(Cursor)。几周后,Anthropic 给 Claude Pro 和 Max 加上了每周用量限制,部分原因是有人让 Claude Code 全天候运行,该公司称这只会影响不到 5% 的订阅用户(TechCrunch)。这两次调整都不需要一场崩盘。都只是厂商发现了自己最重度的用户到底要花多少成本。
预算收紧会让这条阶梯走得更快。我们预计,旗舰套餐的标价会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保持不变,而它能买到的东西会缩水:额度池变小、更重的模型需要额外充值、免费层开始出现广告或失去最好的功能。风险的分布也并不均匀,见下表。我们关于额度、席位和 token的解读文章讲了这些计量方式有何不同。
| 会变什么 | 已出现的例子 | 最先受影响的人 |
|---|---|---|
| 用量上限和额度池 | Cursor 的 $20 用量池、Anthropic 的每周限额 | 每天重度使用的用户 |
| 免费层缩水或加广告 | Figgs 因免费层成本而关停、Google AI 回答中的广告 | 轻度用户和免费用户 |
| 周边产品关停 | Sora、Atlas、Operator | 小众产品的爱好者 |
| 小型 App 并入平台 | Relay、Huxe、Notion Mail | 单一用途 App 的付费用户 |
接下来是最不留情面的结局。Humane 关停 AI Pin 业务时,只给用户到月底的时间,大约十天,设备就会停止工作,而且只有前 90 天内购买的人才能退款(TechCrunch)。软件的通知期会长一些,但也长不了多少:按 The Decoder 给出的日期,Sora 的 App 从宣布到关停大约只有四周。
谁该担心,谁不用
我们最不担心的是旗舰产品。ChatGPT、Claude 和 Gemini 的主力应用,是各家实验室把算力集中投入的地方,上面提到的申报文件和关停案例都指向这一点。我们最担心的是那些只做一件事的独立 App,而这件事旗舰产品一次更新就能加上:AI 邮件、AI 摘要、工作流胶水、音频摘要。它们就是我们那张分布图左边的产品。
构建在这些实验室之上的工具则处于中间地带。Cursor 和其他编码助手从与自己竞争的公司那里购买模型,所以实验室的成本变化,会变成它们的定价变化。这不是回避它们的理由,而是要预期它们的套餐会持续变动,并把下一封定价邮件当作重要消息来读。我们的 AI 编程助手榜单能帮你看到这一类里还有谁,AI 聊天机器人榜单则对通用助手做了同样的事。
从用户的角度看,"被吸收"是什么样子?通常没人会告诉你你的 App 失败了。你会收到一封邮件,说这些功能现在并入了一个更大的产品,往往还是比你原来那档更贵的套餐,并给出旧 App 停止服务的日期。如果大产品足够好,这是个不错的结局。但如果你当初选小 App 是因为某个理由,比如某种工作流或价格,而大产品并不具备,那就糟了。
旗舰规则有一点要提醒。Atlas 和 Sora 都是 OpenAI 的产品,而且都关了。实验室的名字印在盒子上,保护的是核心应用,而不是周围那些实验性产品。
对我们最有力的反驳
最有力的反对意见是:我们描述的这场资金收紧,可能根本不会来。Anthropic 在最新一个季度报告了经营利润。TechCrunch 报道该公司的净收入留存率为 900%,TechCrunch 解释为同一批客户的支出增长到了原来的九倍,而 Jellyfish 的一份报告称,自年初以来,agentic 编码工具的支出增长了 10 倍(TechCrunch)。前面说过"纸牌屋"的那位投资人 Das,把今天的基建热潮比作互联网泡沫时期的光纤过剩:尽管期间有大量公司倒闭,这些基础设施最终还是被用起来了。"长远来看,我不认为需求会不足"(CNBC)。
乐观派还有一个更朴素的版本。模型的运行成本每年都在下降,看到成本下降的厂商,没有太大理由涨你的价。如果真是这样,我们说的用量上限和额度池可能同样容易放宽,而不是收紧,订阅用户最需要的,就是一份简短的备选清单。
更便宜的竞争对手从另一面说明了同一点。CNBC 报道,Snowflake 正在试用 Moonshot AI、DeepSeek 和 Zhipu 的低成本开放权重模型(CNBC),这种压力是把价格往下压,而不是往上推。
我们认为这种观点对顶部判断正确,对中间层判断有误。如果资金继续流入,旗舰套餐大概会保持慷慨,实验室也会继续拼价格。很好。可 Relay、Huxe 和 Notion Mail 恰恰是在那样的世界里关停的。资金充裕,大平台才有能力把你那个 App 的功能免费做出来,这才是终结它们的原因。资金收紧只会改变时间点,并在此之上再加一层价格压力,不会改变谁处于危险之中。
一个晚上就能做完的计划
这些都不需要电子表格,只需要养成几个习惯,大致按下面的顺序来。
- 今天就从那个你一周内换不掉的 App 里导出数据。在设置里找数据导出功能,下载你的文件和历史记录,打开其中一个确认能正常读取,然后在日历里设个提醒,每月再做一次。我们关于在 App 关停前导出数据的指南有详细步骤。Sora 宣布关停时,用户被告知要在截止日期前下载自己的内容,OpenAI 还说尚未决定是否会设最后的导出窗口期。别把希望寄托在宽限期上。
- 凡是来自初创公司的产品,或是单一用途的 App,选按月付费。年付折扣相当于借给厂商的一笔贷款,Humane 的 90 天退款规则就说明了这笔贷款会怎么收场。只有对不管怎样都会继续用的旗舰产品才按年付,而且先看清退款条款。
- 把你的 prompt、系统指令和项目笔记存在一个自己掌握的纯文本文件里。工具应该只是看到这些内容的一扇窗,而不是它们唯一的存放地。
- 在厂商的构建器之外,用一段话写下每个自动化或自定义 agent 做了什么。这一层是你无法导出的,所以到时候得重建。
- 给每个付费工具选一个备选,趁一切正常时试用一次。在截止日期压力下切换,是浪费下午时间最多的地方。
- 读一读套餐变更邮件。Cursor 的调整是通过一篇文章和一封邮件传达给用户的,Anthropic 的限额则是一封发给订阅用户的邮件。计量方式的改变,是资金收紧最先动到的东西。
这张图按迁移的难易程度给你手上的东西分了类。大多数人在上面两层有很多东西,在最下面一层也有出乎意料的多。如果某个工具主要是在为你用不上的便利花钱,我们的 AI 工具栈审计能帮你找出该砍掉什么,免费 AI 工具的真实成本则解释了,为什么一个苦苦挣扎的 App 的免费层,是存放重要东西最糟糕的地方。
如果你想先看全局,每一个 ToolRank 榜单都按类别对工具排名,这样你能在需要之前就先排好备选。
下面是一个快速判断自己处境的办法。
关掉这个标签页之前,先导出一样东西。选出那个一旦消失你损失最大的 App,在设置里找到导出选项,现在就运行。如果没有导出选项,那就说明你该最先把哪个 App 换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