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igital Omnibus 推迟的是欧盟 AI 法案中最难的部分,而不是大多数公司真正要面对的部分。高风险系统的严格规则现在推迟到 2027 年底开始适用,内置于受监管产品中的 AI 则推迟到 2028 年。AI 素养、禁令、通用 AI 模型规则以及新的标识义务都在 2026 年适用,监管机构今年已经开始执法。
这个差距很重要,因为不少企业看到"暂停"的标题,就把这件事搁置了。推动这项修正案通过欧洲议会的两位议员之一,把它形容为"按下 AI 法案的暂停键"(European Parliament)。但这次暂停只涵盖一小部分用途,比如简历筛选和信用评分。发布 AI 视频的营销团队、上线客服机器人的创业公司,或者员工整天都在用 ChatGPT 的小公司,现在就有合规义务。只要公司向欧盟销售或在欧盟运营 AI,不管总部设在哪里,都是如此。
本文梳理目前已生效的规则、Omnibus 改了什么、如何判断你在法案下的角色,以及接下来 90 天该做什么。内容是对法规和欧盟委员会指引的通俗解读,不构成法律意见。如果你开发或采购的任何东西涉及招聘、信贷、教育或公共服务,请找律师就具体情况把关。
哪些规则已经适用,从什么时候开始
AI 法案于 2024 年生效,此后分阶段逐步启用(European Commission)。今年之前已有三类规则生效。对社会评分、职场和学校中的情绪识别、为建立识别数据库而无针对性地抓取人脸等行为的禁令,自 2025 年初起适用。第 4 条规定的 AI 素养义务也是如此。针对通用 AI(GPAI)模型提供者的义务则在 2025 年晚些时候跟进。
这条时间线可以分成两波来看。第一波贯穿 2026 年,几乎涉及所有使用 AI 的公司。第二波从 2027 年底开始,只影响数量少得多的高风险系统开发者和部署者。
今年是这部法律长出牙齿的一年。法案的大部分内容在 2026 年开始适用,包括第 50 条的透明度义务,欧盟委员会的 AI Office 也与各国主管机构一起开始执法(European Commission)。AI Office 负责监管 GPAI 模型提供者。Omnibus 之后,它还专属负责实验室基于自家模型搭建的大多数 AI 系统,以及最大型在线平台内部的 AI(EUR-Lex)。其余一切,包括 AI 素养和禁令,都归各国市场监督机构管,它们今年已开始监督第 4 条(Commission AI literacy Q&A)。
Digital Omnibus 改了什么
欧盟委员会去年底提出了针对 AI 的 Digital Omnibus,这是精简欧盟数字法规的更大举措的一部分。欧洲议会与理事会今年早些时候达成协议,议会以 423 票赞成、57 票反对、174 票弃权通过,Regulation (EU) 2026/1744 今年生效(European Parliament Legislative Train)。它是对 AI 法案的修订,而不是取代。风险分级、角色划分和罚款上限都保留了下来。
对一般企业来说,有六处变化值得关注:
- 附件 III 所列的独立高风险用途,如招聘、信用评分和教育,现在从 2027 年底起适用,而不是今年。电梯、玩具等受监管产品中内置的高风险 AI 则在 2028 年跟进。
- 第 4 条保留了 AI 素养义务,但删去了原来"足够水平"的要求。公司须"采取措施支持 AI 素养的发展",新文本还明确这并不意味着要保证"任何个人具备任何特定水平的 AI 素养"。
- 在透明度规则适用之前就已上市的生成式 AI 系统,多获得四个月的时间,到 2026 年底前为其输出内容添加机器可读的标识。
- 新增一项禁令,针对所谓的 nudifier 应用,即未经同意生成可识别真人的私密图像的应用,同时禁止 AI 生成的儿童性虐待内容。该禁令自 2026 年底起适用。
- 小型中盘企业,即规模已超出中小企业定义的公司,现在也能分享部分中小企业减免:技术文档可使用简化表格,大多数违规行为适用更低的罚款上限。
- 在严格条件下,提供者和部署者可以处理敏感个人数据,用于发现和纠正偏见;对于提供者判定为非高风险的附件 III 系统,登记要求也以较轻的形式保留。
它没动的部分同样值得了解。Omnibus 没有修改第 26 条的部署者义务、第 50 条的核心透明度义务,也没有改动大公司的罚款上限(EUR-Lex)。高风险规则的推迟也有明确的理由:法规自身的说明条款把原因归结为技术标准迟迟未出,以及各国主管机构搭建缓慢。
两位牵头议员对结果的表述不同。Arba Kokalari 谈的是暂停键和削减繁文缛节。Michael McNamara 则说,目标是"在保留 AI 法案架构的同时,通过延长部分时间表来建立法律确定性"(European Parliament)。做规划时,应以 McNamara 的说法为准。
先确定你的风险等级
AI 法案监管的是用途,而不是品牌。同一个模型,取决于你拿它做什么,可能落在三个不同的等级,所以先列出你的用途,再列你的供应商。
大多数企业 AI 都落在最底层。欧盟委员会表示,法案对最低风险 AI 没有引入任何规则,并称"目前欧盟使用的绝大多数 AI 系统都属于这一类"(European Commission)。用 Claude 起草邮件、用 Microsoft Copilot 总结会议记录,或者用 GitHub Copilot 写代码,都不会让你成为高风险部署者。不过 AI 素养义务仍然适用,因为第 4 条涵盖所有 AI 系统,不分等级。
高风险正是 Omnibus 推迟影响最大的地方。欧盟委员会举的例子包括简历筛选软件、信用评分,以及教育、移民和司法领域的 AI。如果你用的工具会筛选求职者(我们的 AI 招聘工具榜单上不少产品都有类似功能),那你就是在部署高风险系统。即便规则要到 2027 年底才开始适用,这也是现在就该规划的情形。想看这类厂商如何描述自家的筛选功能,可以参考我们的 AI 招聘工具盘点。
透明度这一级关注的是披露,而不是危险程度:聊天机器人、深度伪造,以及为向公众传递信息而发布的 AI 撰写文本。即使是最低风险的系统,也可能带有标识义务。
禁止类很短,对普通企业大多无关,但有一个陷阱。职场中的情绪识别是被禁止的,仅有狭窄的医疗和安全用途例外,而且自 2025 年起就已如此。如果某个工具通过声音或面部判断员工在通话中的情绪,那么问题就在今天,而不是 2027 年。
提供者还是部署者:你的角色决定义务
你的大部分义务都取决于一个问题:这个 AI 系统是你开发或贴牌的,还是你在用别人开发的?欧盟委员会自己的例子,是把简历筛选工具的开发者(提供者)和使用它的银行(部署者)配成一对。法案也适用于欧盟以外的公司,因为它涵盖任何在欧盟市场投放 AI 系统或在欧盟使用 AI 系统的主体(Commission AI Act FAQ)。
对于高风险系统的部署者,第 26 条是必须了解的清单。你要按照提供者的说明使用系统,并安排具备"必要能力、培训和权限"的人员进行人工监督。你要监控系统运行,向提供者报告问题,并将其日志至少保存六个月。雇主在对员工使用该系统之前,还必须告知工人代表和受影响的员工(AI Act)。提供者的负担更重:风险管理、技术文档、合规评估和登记。
图中间的角色转换最容易让人踩坑。根据第 25 条,如果你把自己的名称或商标打在高风险系统上、对其做了实质性修改,或者改变了普通系统的预期用途使其变成高风险,你就成了该高风险系统的提供者。把供应商的筛选工具贴上自己的品牌来用,是最典型的、不知不觉就背上提供者义务的方式。
如果你基于别人的模型构建产品
在这两个角色之上还有第三种角色。如果你的产品通过 API 调用 OpenAI、Anthropic、Google Gemini 或 Mistral AI 的模型,你是 AI 系统的提供者,但不是模型的提供者。欧盟委员会的指引说,下游公司只有在其修改或微调所用的算力超过原模型训练算力的三分之一时,才会成为模型提供者(Commission GPAI guidelines Q&A)。模型相关的义务仍由实验室承担:技术文档、面向下游开发者的信息、版权政策,以及训练内容的公开摘要。
这给了你一个可以去要的东西。欧盟委员会从 2026 年起可以对 GPAI 模型提供者处以罚款,而 OpenAI、Anthropic、Google、Microsoft 和 Mistral AI 都已签署自愿性的 GPAI 行为准则(European Commission)。向你的模型供应商索要其面向下游的文档,并问清楚它在哪里发布训练内容摘要。如果提供者不肯给你所需的资料,欧盟委员会现在设有面向下游提供者的投诉渠道。
不确定自己属于哪一类?下面的决策树最多三个问题就能帮你判断。
如果你得到了不止一个答案,比如你既部署了招聘工具,又上线了客服机器人,那么这些义务是叠加的。请按每种用途各跑一遍决策树,而不是整个公司只跑一次。
AI 内容标识:今年落地的规则
第 50 条是法案中最可能改变客户所见内容的部分,今年已开始适用。它把工作分配给提供者和部署者两方。
提供者必须把聊天机器人和其他交互式系统设计成让人知道自己是在与 AI 打交道,除非对于一个信息合理充分的人来说这一点显而易见。如果你运营面向客户的机器人,例如我们 AI 客服聊天机器人榜单上的产品,请确认披露在首次交互时就出现。生成式工具的提供者还必须以"机器可读的格式并可被检测为人工生成或操纵"的方式标记输出内容(AI Act)。这是 Midjourney、ElevenLabs 或 Synthesia 这类工具背后的公司要做的事,而不是它们客户的事。规则适用之前就已上市的系统,可以延迟到 2026 年底。
部署者承担的是看得见的那部分。如果你发布深度伪造的图像、音频或视频,必须披露其为人工生成或操纵;不过明显属于艺术、讽刺或虚构类的作品,只需用不破坏观感的方式披露即可。为向公众传递公共利益事务信息而发布的 AI 生成文本也需要加标签,除非有人审核过,并且有人对其承担编辑责任(European Commission)。任何使用情绪识别或生物特征分类的主体,都必须告知被识别的人。
对营销团队来说,实际适用的规则比听上去要窄。经编辑审核的广告文案和博客草稿,不太可能落入文本规则。而让真实代言人说出他从没说过的话的合成视频,则明确属于深度伪造规则。提前确定哪些素材算数,给这些素材加标签,并保留其余内容由谁审核的记录。
欧盟委员会为这条规则配套发布了第 50 条的指引和一份关于 AI 生成内容的自愿行为准则,到执法开始时已有 180 多家机构签署(European Commission)。
罚款,以及执法实际会是什么感觉
罚款上限在纸面上很高。违反禁令最高可罚 3500 万欧元或全球年营业额的 7%,以较高者为准。其他大多数违规行为以及 GPAI 模型提供者的失职,上限为 1500 万欧元或 3%。向监管机构提供误导性信息,最高可罚 750 万欧元或 1%(Commission AI Act FAQ)。
有两个细节会让这些数字对小公司缩水。中小企业和初创公司按较低的数字处罚,而不是较高的。Omnibus 把这条"取低者"规则延伸到小型中盘企业,适用于普通违规和误导性信息,但不适用于禁令,并要求成员国在确定处罚时考虑企业的"经济可行性"(EUR-Lex)。
AI 素养由各国负责执行,欧盟委员会表示,任何处罚都必须"相称,并基于个案情况"(Commission AI literacy Q&A)。对小公司来说,更可能的风险不是单独吃一张素养罚单,而是记录单薄会让其他任何事件(客户文件泄露、有偏见的决策、AI 给客户的误导性回答)更难辩护。
执法在一段时间内也会参差不齐。artificialintelligenceact.eu 的各国进度跟踪器在最新概览中,只给九个成员国在指定市场监督机构和通报机构两方面评了"明确",其余国家还在起草或审议法律(artificialintelligenceact.eu)。意大利是第一个出台国家实施法的国家。你面临的风险有一部分将取决于你的欧盟客户和员工在哪里。
按角色划分的清单和 90 天计划
典型中小企业的处境很简单:AI 素养和透明度的工作现在就做,因为它们已经生效,成本也低。只有当你清单上有高风险用途时,才去做高风险相关的工作,而且那种情况下现在就该开始准备文档,因为 2027 年底比任何采购和文档周期都近。
| 你的角色 | 2026 年现在就做 | 2027 年底前完成 |
|---|---|---|
| 部署者(你使用 AI 工具) | 工具清单、员工风险培训、培训记录、深度伪造和公共利益类文本的标签、排查禁止类用途 | 针对高风险用途:指定监督人员、日志保留六个月、告知员工、向供应商取得合规证据 |
| 提供者(你开发或贴牌 AI) | 团队 AI 素养、聊天机器人披露、机器可读标识、对你判定为非高风险的附件 III 用途出具书面说明 | 针对高风险系统:风险管理、技术文档(中小企业和小型中盘企业可用简化表格)、合规评估、登记 |
| 基于实验室模型的构建者 | 收集模型提供者的文档和训练内容摘要,检查你的微调是否接近原训练算力的三分之一 | 把模型信息纳入你自己的提供者文档 |
| GPAI 模型提供者 | 文档、版权政策、训练内容摘要,以及以 GPAI 行为准则作为证明合规的途径 | 2025 年规则生效前已上市的模型须在 2027 年前合规 |
下面的 90 天计划假设公司尚未做过任何 AI 合规工作。如果你已经走得更远,可以压缩进度。
- 第 1 至 15 天:建立清单。用一张表记录工具、负责人、用途、影响到谁,以及它是你自己开发、贴牌还是采购的。把免费账号和浏览器插件也算上,影子 AI 就藏在那里。
- 第 16 至 30 天:按风险等级和角色对每种用途分类,然后叫停任何触碰禁止行为的用途。
- 第 31 至 50 天:为全体员工和外包人员开一次简短的风险培训,对依据 AI 输出采取行动的人做更深入的培训。欧盟委员会自己的例子说,员工用 ChatGPT 写广告文案或翻译时,"应当被告知具体风险,例如幻觉"。记录姓名和日期。
- 第 51 至 70 天:落实透明度。包括聊天机器人披露、深度伪造和公共利益类文本的标识规则,以及向每家生成式工具供应商询问它如何标记输出内容。
- 第 71 至 90 天:写一页纸的 AI 使用政策,指定负责人;如果有任何用途属于高风险,就建立文档档案,并向相关供应商发送合规问卷。
对于大多数 50 人以下的公司,一张表格就够了。需要管理几十个工具的大团队,可以考虑 Credo AI、OneTrust AI Governance 或 Monitaur 这类治理平台,我们的合规与风险管理榜单里还有更多。在买任何东西之前,值得先花十分钟用一下欧盟委员会免费的 AI Act compliance checker。如果清点出来的工具里有你不放心交给客户数据的,我们的 AI 工具隐私框架讲的就是这方面。
想看看你的 AI 素养工作现在做到哪一步了,请勾选那些你已经能拿给监管机构看的项目。
得分低,通常补救办法都一样,就是补记录。欧盟委员会不要求证书、固定课程或 AI 负责人,但确实希望你能证明自己做了什么,它点名的证据就是内部的培训记录(Commission AI literacy Q&A)。
仍不确定的地方
高风险的日期现在已写入法律,但提供者用来证明合规的技术标准,恰恰是当初推迟的原因。欧盟委员会的提案原本会把启动日期与这些标准是否就绪挂钩,最终文本改成了硬性日期(European Parliament Legislative Train)。如果标准再次延误,提供者将面临同样的压力,却没有自动延期。
AI 素养的修改存在争议。IAPP 发表的一篇分析认为,把这项义务与尚未出台的欧盟委员会示例和 Board 建议挂钩,可能会让合规更难判断,而不是更容易(IAPP)。同一篇文章还指出,高风险部署者根据第 26 条仍然需要具备真正能力的监督人员。欧盟委员会的看法是,这项义务现在更简单了,而修订后的第 4 条要求它发布实用的合规示例。两种解读对企业指向同一个方向:写下你自己对"足够"的定义。
更多指引还在路上。修订后的法案要求欧盟委员会在 2027 年的某个截止日期前,发布 AI 法案如何与行业产品法衔接的指引,并为中小企业和小型中盘企业提供简化的文档表格。新的禁令也还需要在实践中检验:它只在滥用是可预见的结果且防护措施不足时,才会涉及通用图像工具,这条线划在哪里,要由监管机构和法院来定。如果你身处受监管行业,我们的 AI 法律工作指南介绍了各家机构日常是如何应对这类不确定性的。
常见问题
欧盟 AI 法案适用于欧盟以外的公司吗?
适用。凡是在欧盟市场投放 AI 系统或 GPAI 模型,或在欧盟使用 AI 系统的主体,无论总部在哪里都受其约束。一家向德国雇主销售 AI 招聘工具的美国软件公司,就是法案下的提供者。
欧盟 AI 法案在 2026 年被推迟了吗?
只推迟了一部分。Omnibus 把附件 III 用途的高风险规则推迟到 2027 年底,把受监管产品中的 AI 推迟到 2028 年。禁令、AI 素养、GPAI 规则和透明度义务没有被推迟,只是旧版生成式系统多了一小段标识宽限期。
我们需要 AI 素养证书或 AI 负责人吗?
不需要。欧盟委员会表示两者都不是必须的,也没有强制的培训形式。你需要的是针对员工和外包人员的相称措施,以及一份证明你做了什么的记录。
在工作中使用 ChatGPT 属于高风险吗?
用于起草、研究或翻译,不属于。风险取决于用途,所以如果你用同一个助手给求职者排名或决定信贷,它就成了高风险流程的一部分。如果你在比较各种选择,我们的 ChatGPT 替代品指南对主要的 AI 助手做了对比。
监管机构什么时候可以对大模型厂商罚款?
欧盟委员会从 2026 年起可以对 GPAI 模型提供者处以罚款。根据欧盟委员会的 GPAI 指引,在 2025 年 GPAI 规则生效之前就已上市的模型,可以到 2027 年再完全合规。